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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卫国:河北唐山烧烤店打人的流氓应予严惩


2022年6月10日,一段网传视频显示,河北唐山某烧烤店内,一男子对正在用餐的四名女子中的一人进行骚扰并殴打对方,随后该男子多名同行人员冲入店内对受害人进行殴打,并将受害人拖至店外继续殴打。此段视频上传到网络后,立即引起社会关注。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群膀大腰圆的流氓群殴一名白衣女子,从店内打到店外,其间,她被拽头发拖行,被猛踹头部,被用凳子、酒瓶砸……。这群流氓的罪行令人发指。他们犯罪行为不仅伤害白衣女子身心,也挑战了道德和法律的底线,破坏了人民群众的安全感。

2022年6月11日,唐山市路北公安局发布的警情续报,称已将此案中最后一名涉案人员沈某俊抓获。至此,该案9名涉案人员已全部归案。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对于上述案件,要严惩这群流氓,主要涉及到以下法律适用问题:

一、关于寻衅滋事罪和故意伤害罪竞合的问题

单就此次殴打白衣女子事件来看,这群流氓主要涉及寻衅滋事罪和故意伤害罪、故意杀人罪三个罪名。

(一)寻衅滋事罪

寻衅滋事罪是指行为人为寻求刺激、发泄情绪、逞强耍横等,无事生非,实施了随意殴打他人,情节恶劣的行为或者追逐、拦截、辱骂、恐吓他人,情节恶劣的行为或者强拿硬要或者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情节严重的行为,或者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行为。根据我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规定:一般情况下,寻衅滋事罪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纠集他人多次实施寻衅滋事行为,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可以并处罚金。
  
(二)故意伤害罪

故意伤害罪是指故意非法伤害他人身体健康行为。根据我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 的规定,故意伤害他人身体,伤害结果为轻伤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故意伤害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最终法院是适用寻衅滋事罪,还是适用故意伤害罪追究这群流氓的刑事责任,还需根据白衣女子受伤情况来确定:

1、若白衣女子伤情等级鉴定为轻微伤,则这群流氓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但是他们实施的行为属于无事生非,随意殴打他人,情节恶劣,应当按照寻衅滋事罪定罪处罚。

2、若白衣女子伤情等级鉴定为轻伤,则这群流氓行为同时构成故意伤害罪、寻衅滋事罪,属于刑法中的“想象竞合犯”应当择一重罪进行处罚。此种情况下最高刑期寻衅滋事罪为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故意伤害罪为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寻衅滋事罪处罚比故意伤害罪重,因此,应当按照寻衅滋事罪定对这群流氓罪定罪处罚。

3、若白衣女子伤情等级鉴定为重伤或者重伤并且存在严重残疾的,这群流氓行为也属于刑法中的“想象竞合犯”,应当择一重罪进行处罚。此种情况下寻衅滋事罪最高刑期为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故意伤害罪中,犯罪结果为重伤的,最高刑期为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犯罪结果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最高刑期为死刑。故意伤害罪比寻衅滋事罪处罚重,因此,应当按照故意伤害罪定对这群流氓罪定罪处罚。

(三)故意杀人罪

这群流氓群殴白衣女子视频上传后,广大网民义愤填膺,其中一些网友出于朴素道德标准认为,这群流氓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应当判处他们无期徒刑、甚至死刑。笔者认为,广大网友的同情弱者,要求严惩暴徒的善恶观值得肯定,但是就目前的报道的案件情况,这群流氓行为上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理由如下:

故意杀人罪是指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据我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故意杀人罪与故意伤害罪以及随意殴打型寻衅滋事罪,在客观行为上的均有伤害他人的行为表现,但是主观故意方面不同。故意杀人罪行为人在主观方面具有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故意伤害罪行为人在主观方面具有非法伤害他人身体健康故意;随意殴打型寻衅滋事罪中行为人主观方面是为寻求刺激、发泄情绪、逞强耍横等,无事生非或借故生非殴打他人。

本案中,这群流氓对白衣女子实施了猛踹头部,用凳子、酒瓶砸的群殴罪行确实恶劣,但是,认定他们具有直接杀人故意,即他们认识到自己行为可能发生非法剥夺该女子的生命结果,而积极实施群殴行为,显然证据不足,因为上述行为直接致人死亡的概率相对较低。退一步讲,认定他们具有间接杀人故意,即他们认识到自己行为可能发生非法剥夺该女子的生命结果,而实施群殴行为,放任女子死亡结果发生也不成立,因为在认定间接故意犯罪中,需要构成犯罪的危害结果发生。刑法实践中主流观点认为,在间接故意犯罪中,不存在未遂犯。本案中,这群流氓虽然实施了群殴白衣女子行为,但是并未出现白衣女子死亡的结果,因此不能认定这群流氓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

二、关于涉黑涉恶的问题

这群流氓的行为,已经引发群众的愤慨,根据网友的爆料,这群流氓中多人为属于曾经受到过刑事处罚的“前科人员”,涉及非法拘禁、开设赌场、交通肇事逃逸等违法犯罪行为,其中主犯陈某志还两度被法院列为失信人员。广大群众强烈要求,公安机关对这群流氓的前科劣迹进行追查,若是涉黑涉恶犯罪组织,应当坚决予以铲除。

就上述涉黑涉恶的问题,主要涉及到黑社会性质组织和恶势力的认定:

根据我国《刑法》第二百九十四条规定,黑社会性质的组织应当同时具备以下特征:(一)形成较稳定的犯罪组织,人数较多,有明确的组织者、领导者,骨干成员基本固定;(二)有组织地通过违法犯罪活动或者其他手段获取经济利益,具有一定的经济实力,以支持该组织的活动;(三)以暴力、威胁或者其他手段,有组织地多次进行违法犯罪活动,为非作恶,欺压、残害群众;(四)通过实施违法犯罪活动,或者利用国家工作人员的包庇或者纵容,称霸一方,在一定区域或者行业内,形成非法控制或者重大影响,严重破坏经济、社会生活秩序。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黑恶势力犯罪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恶势力”是指:经常纠集在一起,以暴力、威胁或者其他手段,在一定区域或者行业内多次实施违法犯罪活动,为非作恶,欺压百姓,扰乱经济、社会生活秩序,造成较为恶劣的社会影响,但尚未形成黑社会性质组织的违法犯罪组织。恶势力一般为三人以上,纠集者相对固定,违法犯罪活动主要为强迫交易、故意伤害、非法拘禁、敲诈勒索、故意毁坏财物、聚众斗殴、寻衅滋事等,同时还可能伴随实施开设赌场、组织卖淫、强迫卖淫、贩卖毒品、运输毒品、制造毒品、抢劫、抢夺、聚众扰乱社会秩序、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交通秩序以及聚众“打砸抢”等。

全国扫黑办副主任、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长姜伟认为,黑社会性质的组织和“恶势力”犯罪组织,相同点有这么几点:一是都具有暴力性,都是通过暴力或者以暴力相威胁等手段进行违法犯罪活动;二是都具有逐利性,都是通过作恶斗狠为主要目的达到攫取经济利益的目的;三是都具有组织性,都具备一定的组织形态;四是具有相类似的危害性,为非作恶、欺压百姓。通俗地讲,恶势力犯罪集团是黑社会性质组织的低端形态,都是打击重点。

但是,在法律意义上,恶势力犯罪集团与黑社会性质组织是两种不同的犯罪行为,犯罪性质不同,法律后果也不同,所以不能对二者进行混同。刑法第294条专门规定了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并设置了相应的刑罚。所以我们说黑社会性质组织是一种独立的犯罪行为,而恶势力并不是一个法律概念,也不是独立罪名,而是一种共同犯罪的特殊形式,是量刑时要考虑的从重情节。

实践中,一般从以下几个方面来把握恶势力犯罪集团与黑社会性质组织的区别。一是组织程度不同。黑社会性质组织的组织更稳定、结构更严密、人数更多、规则也更具体。黑社会性质组织一般具有明确的组织、领导者、基本固定的骨干成员、相对稳定的积极参加者,这三个层级比较明显,职责分工较为明确。二是经济特征不同。不少黑社会性质组织有明显的公司化运作的特征,相比恶势力犯罪集团具有更大的经济实力,其影响力可以对某一经济领域产生重大影响,甚至在一定地方实现垄断。三是危害程度不同。是否在一定区域、行业形成了反社会秩序,实现了非法控制,是认定黑社会性质组织是否成立的决定性标志,也是黑社会性质组织与恶势力犯罪集团的关键区别点。

这群流氓除了此次犯罪外,是否还有其他违法犯罪行为,是否属于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或“恶势力”组织犯罪,尚需要公安机关予以侦破。令人欣慰的是,在笔者撰写此篇文章时,河北省公安厅已经指定廊坊市公安局广阳分局对此案进行管辖,而不是由案发地所属的唐山公安局进行管辖。这种“异地侦办”的安排,在涉及黑恶势力犯罪案件中,属于公安机关常用手段,可以避免黑恶势力的隐藏“保护伞”干扰案件侦破。笔者相信,经过公安机关细致侦办,这群流氓的全部犯罪行为一定会大白于天下,他们将受到法律严惩。英雄城市——唐山的天空,不会被黑烟笼罩,它依然蔚蓝!
                                                   
北京合川律师事务所
                                                        裘卫国 律师
                                                         2022年6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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